小河淌水
——民歌之旅之六
缪斯
听云南民歌《小河淌水》，你会悟出一个道理：美的东西往往质朴本真，不事雕琢，就像那“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拙扑中藏着大美。是的，山有了水，便有了血脉，有了气象，有了神采，有了草木，有了云烟，有了风月，有了男女，有了思春……于是，阿哥阿妹就这样自然地唱开了，山歌就这样自然地产生了。
民歌的语言是如此的质朴，它没有华丽的辞藻。但它所表达的，却是一份真挚的感情。尽管整首歌里没有出现一个“思”字，但没有哪个听众，不会感受到它传达的绵绵情思。真可谓是不着一字，尽得风流！虽然这首歌篇幅极短，只有五个乐句，而且基本上是重复的，但它会在浓缩的文字与乐思里传递出最丰满的意象。整首歌从头到尾只有五个音，羽调式，首句从羽音依次上行级进至角音（LaDoReMi），再从角音依次下行回到羽音（MiReDoLa），极其简单的旋法，教人想起《蒙古小夜曲》的旋律。但在下行时，比《蒙古小夜曲》多拐了几个弯，就像蜿蜒曲折的小河，有着美丽的曲线；就像小河里的流水，有着清澈的涟漪。所以听下来，你丝毫也不觉得单调乏味，而让人有回环起伏，荡气回肠的感觉。这就是它的魅力！听这旋律，你仿佛看见柔情似水的姑娘，在皎洁的月光下，在悠悠流淌的小河旁，痴情地等待着她的阿哥。那么的清纯，那么的羞涩，那么的妩媚，那么的柔婉……
歌的开头采用了弥渡山歌惯常使用的起兴手法。一句“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如山泉出岫，让人感到无比的明净，由此很自然地过渡到那位痴情女子的所思所念：“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望着皎洁的月光，女子心里充满了无限的惆怅，寄托了无限的思念：“哥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她那赶马的情郎哥，正走在悬崖峭壁上，走在茶马古道上，一眼看去，恍如在天上行走。而小妹妹在山下，远远看着山上的阿哥，看着马帮的背影渐渐远去……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妹妹等着哥哥，希望哥哥早些回来，泪水夺眶而出。与其说是小河在淌水，倒不如说是阿妹相思的泪水在流淌。就像天上的月亮，不能够永远停留在那汪明镜般清澄的河水中。接下来的连续三声呼唤“哥啊”，可谓一唱三叹，凄美绝伦，让人强烈感受到思念正在撕裂这位女子的柔肠。最后一句看似顾左右而言他：“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其实是神来之笔，山河本是无情物，然而在这里似乎都成了情感的载体。而“清悠悠”不仅可以让人想见那份感情的至真至纯，也让人联想到那份相思像小河淌水一样绵绵不绝。情、景、人物交融一起，实在让人在听觉以及视觉上大呼过瘾，难怪西方人称《小河淌水》为“东方的小夜曲”。
《小河淌水》是尹宜公根据家乡云南弥渡的《放羊调》和《月亮出来亮汪汪》收集、整理的，另一说是根据云南作曲家高梁于1943年创作的《大田栽秧秧连秧》一歌改编填词而成，并产生了版权纠纷。后来，国家版权局裁定为“云南弥渡民歌，尹宜公整理改编填词”。1953年歌唱家黄虹带着这首歌到北京参加了全国民族歌舞汇演，随后又在布达佩斯世界青年联欢节上演唱，《小河淌水》由此传向了国内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