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里的贝多芬
缪斯
春天的太阳暖暖地照进窗台，窗外嫩芽吐绿，垂柳飘拂。放眼远眺，山泉汩汩，溪流淙淙。门前的那株野百合含苞欲放，春的气息馥郁芳香。CD机里流淌着贝多芬的F大调小提琴奏鸣曲《春天》（作品24号），生机勃发、热情洋溢的旋律，甘泉奔涌似的倾泻而出，拽都拽不住的青春少年气，恣意纵横，一路狂喜。在这美好的季节，听着这乐思如涌、才气横溢的美妙音乐，我的精神为之一爽。
画家陈丹青说巴洛克时代的音乐是心情大好没完没了的絮叨，到贝多芬，音乐开始发脾气。我听贝多芬的这首《春天》奏鸣曲，丝毫也没有听出发脾气的迹象。我分明看到一个阳光少年正意气风发地和着春的律动在如瀑的旋律中飞奔，真是难得遇到这般好心情的贝多芬。贝多芬的音乐常常给人以悲天悯人，慷慨激昂的感觉。赵鑫珊说“贝多芬”应译为“悲多愤”更合适，天生一副西西弗斯服苦役般悲壮勇猛、愤世嫉俗、坚忍不拔的斗士形象。我今天不听与命运肉搏着的深沉抑郁、慑魂动魄、波澜壮阔的伟人贝多芬，我要在音乐中寻觅春天里率真浪漫、踌躇满志的性情中人贝多芬。
这首《春天》奏鸣曲创作于1801年，属于贝多芬早期的作品，是其十首小提琴奏鸣曲中最受欢迎的一首。受前辈海顿、莫扎特风格的影响，乐曲充满青春的蓬勃朝气和乐观开朗的情绪，一股明净爽利的气息扑面而来。这便反映了作曲家渴望从大自然中追求人生幸福的心情，以及探究这幸福的源泉。
在第一乐章里，小提琴酣畅淋漓的第一主题，在钢琴分解和弦的伴奏中，显得格外温润甜美、生机盎然。经过钢琴与小提琴的亲切交谈和对话，小提琴奏出了副部主题，钢琴的音型则像绿叶衬托红花那样烘托出了青春焕发的气象。当主题充分展开时，调性不时地变换，比起他的前辈，贝多芬给主题反复陈述以更深、更广的意义，更加显示出了“大自然庙堂”一派壮美、清旷和幽邃的图景。第二乐章的主题首先在钢琴上奏出，小提琴再次反复，两件乐器时合时离，交相辉映，对答如流。这一非常抒情的“牧歌”，仿佛是贝多芬在“大自然庙堂”里对着漂浮在山顶上的一朵白云或暮春晚霁唱出一首颂歌。第三乐章是轻快的诙谐曲，用复三部曲式写成，绚烂甘美，亦庄亦谐。第四乐章为回旋曲，主题欢快乐观，在F大调上共出现四次，它决定了终乐章的基本情绪：活泼开朗、清新澄明、春意盎然。其间还穿插着两个插部主题作为对比补充。最后以一个坚定有力的尾声结束全曲。
其实，贝多芬在创作这首《春天》奏鸣曲时，已届而立之年，耳聋疾患在26岁便开始光顾于他了。那么，失聪带给他极大的烦忧、不安、孤寂、痛苦，何以不在他的作品中流露出来？用中国古人的“寄情于山水”、“先养得人心平和，然后作乐”作为注脚是最恰当不过的。贝多芬崇尚大自然的壮美，以欣赏林中烟光、夕照、朝露、小草、野花、飞鸟为乐事，大自然是他音乐创作的丰富源泉。在贝多芬的口袋里，总是装着一枝笔和一本创作笔记本。当落日晚霞，斜照草地，或林鸟啼鸣，莺啭芳菲，猛然触动了贝多芬的灵感，作曲家就掏出他的小本本，草草地记下一句主题旋律，那或许就是一首奏鸣曲的胚胎或一部交响曲的萌芽。他在《第六（田园）交响曲》中所描绘的那一幅幅理想画面，不就是他在乡村生活的体验么？自然是他唯一的知己。贝多芬自己也说过：“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地爱田野……我爱一株树甚于爱一个人。”他将故乡的莱茵河称作“我们的父亲”。睁开眼睛，人类社会道德堕落的现象比比皆是，然而大自然则永远是纯正无邪的。也只有在大自然中，贝多芬的精神才找到了真正的寄托。而春天的大自然更能使贝多芬参悟到生命的本质和欢乐的源泉。
“大自然医治贝多芬心灵上的创伤，贝多芬的音乐解除我们的精神痛苦。”赵鑫珊在《贝多芬之魂》一书中一语道出了贝多芬音乐的真谛。从一首《春天奏鸣曲》中，我已依稀听到贝多芬音乐所传达出的精神内涵，那就是将痛苦留给自己，奉献给人类的全是爱与欢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