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缩的音乐人生

陈 辉

如果说音乐是上界的语言，那么莫扎特就是上帝派往人间的天使，莫扎特的音乐是“上帝借他之手”谱就的。

该如何表达我对莫扎特的钦羡和神往呢？请恕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只能借用画家陈丹青在飞往纽约的航班上听到莫扎特的《费加罗的婚礼》序曲时所说的：“我真想拽着他的肩膀用力摇他，冲他喊：你这个人啊！你这个人啊！”除了满心的欢喜和感激，语言是多余的了。有人曾问爱因斯坦死亡意味着什么？他竟回答：死亡意味着再也听不到莫扎特的音乐啦。

为什么几乎所有的古典乐迷言必称莫扎特？他到底是人还是神？莫扎特留给人们太多的谜。3岁弹琴，5岁作曲，6岁巡演于欧洲各大城市，8岁开始创作奏鸣曲和交响曲，11岁创作了第一部歌剧，仅仅活了35岁，却为世人留下了600多部音乐作品。其中歌剧20部，交响曲49部，室内乐76部，涉及当时几乎所有乐器所有体裁的器乐曲、声乐曲和宗教音乐。傅雷说“没有一种体裁没有他登峰造极的作品，没有一种乐器没有他的经典文献”。煌煌75卷音乐巨著，常人就是抄写一辈子也未必能够完成。

这位被世人称为“神童”的音乐家是怎样将他的如甘泉般奔涌的乐思神速地用那支神奇的鹅毛笔在五线谱纸上记录下来的哟！他创造的是十八世纪怎样的一个奇迹啊！我常常百思不得其解。歌德也说，“像莫扎特那样一种现象实在是永远无法解释的奇迹”。况且他过的又是今人无法想象的困窘日子。除了短暂的童年有过荣耀和幸福，几乎大半生在穷困潦倒中艰难度日，冬天，连买炭的钱都没有，只好抱着带病的妻子跳舞取暖。婚后九年当中搬了十二次家，生了六个孩子，夭殇了四个。当铺是莫扎特经常光顾的地方，放高利贷的债主成为他唯一的救星。那首不速之客向他索命的《安魂曲》成了他写给自己生命中的“天鹅之歌”，如果说命运于贝多芬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抗衡，而对莫扎特则实在是有些欺负无辜。他一生都在为别人创造欢乐，“莫扎特不声不响地忍受鞭挞，只凭着坚定的信仰，像殉道的使徒一般唱着温馨甘美的乐句安慰自己，安慰别人……后世的人单听他的音乐，万万想象不出他的遭遇而只能认识他的心灵——多么明智，多么高贵，多么纯洁的心灵！没有一个作曲家的音乐比莫扎特的更接近于天籁了。”（傅雷语）莫扎特的音乐，是含泪的微笑，是花丛中的玫瑰，是真情的流露，是激情的释放，是生命的华章。他是那么的真诚，那么的洒脱，那么的豁达，他在音乐中丝毫也不曾透露自己痛苦的消息，哪怕是一丁点的反抗抑或挣扎。

除了作曲，莫扎特还是一位钢琴家、管风琴家、小提琴家、中提琴家和乐队指挥家。他有着惊人的音乐记忆力。1769年，14岁的莫扎特在罗马的西斯庭教堂听到一首由阿内格瑞所作的九声部教会合唱曲，这首歌曲被罗马教皇视为秘传作品，规定严禁外传，违者要被开除出教门。可是被莫扎特听了两遍之后，回到家里凭记忆便把该曲默写了下来。类似这样的轶事还有很多，这不是天才吗？捷克音乐大师德沃夏克在布拉格音乐学院任教时，问他班上的学生，莫扎特是怎样的人，学生们回答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德沃夏克非常恼火，抓住一个学生的手，把他带到窗子旁边，指着窗外的天空，问他看到了什么东西？那个尴尬的学生说什么也没有看见。德沃夏克反问他：“你难道没有看见太阳吗？”然后转身面对全班学生严肃而激动地说：“请记住，莫扎特就是我们的太阳。”

太阳是独一无二的，莫扎特也是独一无二的。我常常天真地想，莫非上帝也妒才？将遣往人间的音乐天使过早地召了回去，才35岁绚烂至极的生命，集灼灼耀人的音乐才华于一身的金贵生命啊！为什么音乐天才多早殁？莫扎特，舒伯特，门德尔松，肖邦，舒曼，比才，穆索尔斯基……一个个活得如此短暂，走得如此匆匆，莫非都是上帝派来的音乐精灵？天才的夭殇与生活的落魄是偶然还是必然？这个问题或许该由人类学家、社会学家、生命科学家来回答。我猜想音乐大师在灵感降临时，一定如同天启，如同神示，如同泉涌，恣意纵横，不可抑止，物我两忘，一不小心就将生命也羽化成了音符。而命运待人又是如此的刻薄，大师们出身低微，生不逢时，穷困潦倒，疾病缠身，遭际坎坷，怀才不遇……莫非正是这无尽的苦难造就了天才？

岁月虽不能挽留这流星般陨落的生命，俗世虽没有善待这金子般珍贵的生命，但人们却可以世代享用其以生命凝炼而成的艺术。

他们走了，早已乘着歌声的翅膀飞向遥远的天国了，可他们的音乐却长留人间，太阳般的光耀千秋。后世的人们听到莫扎特的音乐总是说：听，这是莫扎特的灵魂在歌唱，多么高贵，多么典雅，多么纯净，多么明朗，多么浪漫，多么和谐，多么优美，多么自然，宛如天使的歌唱。

莫扎特，你在天国里也同样欢快地歌唱吗？